有泉在唱

 温吞的冬天渐渐过去，这一年的崭新却长久冲刷在雨季里。

 就像一直以来品尝着居无定所一样，我欢喜这一刻待在像长途车站这样的地方。在这里等朋友，看一拨一拨的旅客涌进来，辨认这些面孔，直到熟悉的那一个走到你面前，拍拍肩，招呼着一起离开。闲着没事的那一会儿，双手捻着时光，饶有兴致地观察那些拉客拼车的出租车司机。一辆快客驶进来，他们便赶趟似的飞奔过去，年轻的脸上带着自若的笑容，加上那跟心情打着节拍的肢体语言，就像是在与时间赛跑。风洞一样的出站口，行色匆匆的旅客，以及一个百无聊赖等待着的我。

晚些时候，我们乘车观看这个城市的夜景，幻想华丽的舞会即将上演。那一长排兀自闪着光的彩灯，隐约勾勒出树木和拱桥的轮廓。你开始走着跳着哼唱，“梧桐遮住了，舞蹈的鞋，马戏团描出声色。不管，你有一分钱或黄金万贯，不管，你是一只蚂蚁，还是个上帝。。。。。。”

每一次黑夜里走，都会有一些感触触及内心。它们，或有力，或悲伤、或清澈；也是藉由它们，让你更加清醒地活着。一直执念着关于幸福的谜题，恩，前些天读到聂鲁达深情的诗，“你需要的话，可以拿走我的面包。可以来拿走我的空气，只是，别把你的微笑拿掉。”

生查子•元夕

欧阳修

去年元夜时，花市灯如昼，
月上柳梢头，人约黄昏后。

 
今年元夜时，月与灯依旧。
不见去年人，泪满春衫袖。

这个话题太重了，我一直都没敢鼓起勇气谈论它。

10个月前，当我听到H患病的消息时，反应比现在要更激烈一些。她是舅舅家的女儿，虽然是表亲，但很少交流，甚至于连她的学名我都弄不清楚。我一直念书，她很小便弃学出门打工，唯一的交集想来也就是每年春节去舅舅家拜年时会碰个面。这个小小的爱漂亮的女孩子，她的性情怎样，喜欢什么，我一无所知。3个月前，我在这里提到那个患白血病的叫国家琪的女孩，她现在怎么样，我没有去了解。仅仅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有点打动人的事件，它远在天边会那么悄悄然过去。

而就在早前，这样的事情却发生在我最好的朋友身上。他十分平静地告诉我这个消息，全然不像大家想象的——有着酝酿已久的悲情色彩。这样出奇的冷静让我无所适从。难以想象，我那天在QQ上半开玩笑地跟他谈论这个病症，甚至在一起散步时，我还真的幻想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吧。那个春节前的黄昏，我跟妈妈谈起这个男孩子的事情时，眼泪一下就掉出来了。那天，妈妈病刚好些，和我一起去挑年饭要吃的新鲜鲤鱼。她一路攥着我的手，我们在日暮里走，想着明天就是除夕。

今天晚饭的时候一直在心悸，十分惦念这个男孩，希望他能振作一些。还有表妹，看起来你很宽心，性情也好。大家都坚强一些好吗，别太在意未来的样子。唉，我总是拙于言辞，主会保佑你们过得好一些不那么辛苦。

    回家了，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觉踏实。我在这出生、渐渐长大，我熟知这里的一切，靠近她的领地就会心安。这里街道很小，破败脏乱，人车拥堵，但是她是我的温柔乡。每一次，汽车颠簸着一绕一绕走近她的时候，我的心都会无比宁静。无意于煽情，它们，只言片语，都是真实的。

    喜欢在这街道上随意地走，虽然簇新的皮鞋上会溅满了泥，我不会抱怨和坏脾气，家就在走走不远的地方呀。下了雨也不怕，这样的天很快会晴好，等太阳出来的，晒晒家里的被子，和他们说说笑笑拍打上面的灰尘，又是美美的阳光天。

    回家的第二天妈妈就病了，躺在医院里不能动。就在县医院里呆着陪她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，只是陪着。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，爸爸不会做饭，我去外面买菜回来，熬粥做菜，这样的日子如蜜糖，幸福满溢。

    我就是知道，我会在这里，always right  here. 

闷了一天没出去，拉上窗帘，温暖的房间里俨然另外一片天地。一个学生发来短信，“老师，下雪快乐。”这才惊喜地探出窗外瞧瞧，楼下的腊梅花依旧开得盛，雪片于路灯的光晕里纷纷扬扬懒懒散散地落下来。“冻影梅花伴夜灯”，真是这般好景致！

谈到腊梅，三味书屋后园里，就有那么德高望重的一棵。算是一个短途旅行，2009年的头三天，我是在古城绍兴度过的。眼上应接不暇，心上百味杂陈。我想说的是，这里填塞给了我太多的意象——快客上身边戴毡帽的老人、“跟着课本游绍兴”的城市广告、“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”、绍兴黄酒会稽山、兰亭序与钗头凤、西施王羲之陆游唐婉秋瑾蔡元培，它们，突如其来地闯了进来，将我心目中的那些遥不可及，一点一点解构，最终变得面目全非。

瞧，刚刚穿过的这条街叫鲁迅中路，随便沿着它走几步，就可以逛到沈园看当地人临帖陆游唐婉。“红酥手，黄藤酒，满城春色宫墙柳”，恰是好字！马路对面便是鲁迅故里，兴奋的游客忙着在门口拍照，循环播放的“社戏”引来众人围观。倘是走马观花，从三味书屋走到百草园丝毫不费功夫，只有数百米。到了那里，你必定会有点失望。眼前的百草园空寂乏味，“碧绿”的菜畦只有稀稀落落冬菜四五畦，不见轻捷的叫天子、光滑的石井栏，紫红的桑葚以及传说中美女蛇，更听不到阿长妈妈哄孩儿睡的山海经......